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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作信息
由
Red-eyes Dragoon 创作。欢迎访问我的 作者页。
由owl4513 和
jiaoyanerlan2 翻译。欢迎访问我们的译者页。
由这些可爱的人们审阅:PrinceBun,
Iqloose,
Uncle Nicolini,
centurys lute,
Hylius
日予
在一切发生之前——在我甚至还未坠入后室之时,我常常仰望星辰。
“外星生命”在另一颗星球上会是什么样子?我曾与家人一起思索这样的问题,探寻存在本身的意义——只要在他们身边,我就感到快乐。白天,我感受着太阳的温暖,它拥抱我、抚慰我,宛如一位温柔的父亲。我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把这视为理所当然,因为正是这些记忆支撑着我继续前进,即使此刻,我身处一个所有慰藉都已荡然无存的地方——一个字面意义上的、却能给予平静的地狱。
你肯定知道这类故事如何开场——总是始于一个被种种责任塞满的寻常日子。我决定把Level 29——那座虽小却安全的岛屿,当作自己的家。我在村庄附近给自己搭了间小棚屋,并通过帮忙播种来换取居住权。
那天,我正在一片小树林里拾柴——那树林靠近一个“巨人之家”。我离开甚至都不到一小时,当时本该注意到——周遭有一种诡异的寂静。对其他层级的人来说,那或许很正常,但在那里,你经常能听到巨型实体漫无目的践踏发出的隆隆声。
我往回走时,心里还一直惦念着前厅的家人们不知过得怎样——权当这是一种应对机制吧,但它确实能帮我在这个地方继续走下去。我终于回到了海波利亚,嘴里低声念叨着我是多么想念他们。走进镇子,我注意到人们在街上窃窃私语——这在本层级内倒是相当平常。据说,有些层级已经发生了黑暗侵袭。说句实在话,我有点惊讶。海波利亚的大多数人并不以热衷于传播其他层级的流言蜚语而闻名——因为他们只喜欢谈论自己。
我确实为他们感到难过。失去所有光亮,那种痛苦超出我所能想象的任何度量。光,对我而言,始终代表着可以回溯的美好记忆。它曾给予我希望;它也给予着所有的希望。我走到柴火店,放下我的东西。店主向我道谢,随后问我是否听说了“关于光的情况”——不管那具体指什么。大多数人都渴求着太阳——这我不怪他们。如果我失去了光,失去了温暖的太阳,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重新寻回它。
当太阳沉入天际,许多人——包括我自己,都回到了屋内。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。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:或许所有的生命都已终止。
我想,即便人们的非自然之光尽数熄灭,我至少还能拥有太阳温暖的拥抱。
日夺
我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醒来,睡意朦胧,只有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入。说实话,我知道那件事蔓延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。我只想待在床上,但我知道自己得去付清今日的“欠账”。我不情愿地跳下床,蹬上鞋子,走向广阔室外空间。
光,以其全部的辉煌,在我出门的第一时间迎接了我——那不仅仅是照明,更是极致的温暖。感觉就像我们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热浪,仿佛太阳单单为了取乐就朝我们发射了十次耀斑。尽管强度如此,它却有种我无法解释的、莫名的吸引力。
我赶到海波利亚——半死不活——立刻注意到人们都瘫在地上。起初我有些担心,但凑近一看——他们在微笑?所有人都坐在那儿,沐浴在阳光中,为身处其下而欣喜。我猜他们不像我这么介意这份酷热。我去了鱼市,告诉他们我愿意接下那个职位——一个因为那头巨怪尺寸的章鱼而大多数人都不愿干的差事。我抓起他们备用的鱼竿就出发了。
酷热——几乎足以煮沸这无垠的海洋。唯一让我没有当场融化的,是那间破旧发霉的船屋投下的阴影,以及溅在皮肤上的海水。我坐在那儿,偶尔有鱼咬钩,但最终一无所获。后来,连咬钩都彻底停止了。一遍遍重复同样的事毫无意义,迫使我不得不返回海波利亚——直到我看见了蒸汽。船底下的海水沸腾起来,导致小船迅速蒸发。我把所有设置推到极限,然后听天由命。
当我靠近陆地时,我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气味:烟味。起初,我以为只是山火。回想起来,以往的火势从未影响过水域。我抵达海波利亚,只短暂停下喘了口气。眼前只有混乱与恐慌。他们就像蜂巢思维,而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在逃避什么……直到我看见了其他人。
身上发光又着火的平民们一边奔跑,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——那种痛苦我只能想象。镇上最好的渔夫约翰浑身着火,朝我跑来。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像其他人那样逃跑,跑到别的地方去,但当他碰到我的那一刻,我却僵在了原地。我以为自己会立刻被点燃,注定要被活活烧死。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没事。我现在确实没事。我本以为我会没事。
没过多久,我就注意到了那片光芒。生物发光照亮了我的皮肤,把我变成了一根活生生的荧光棒。我的心跳加速,脑子飞速运转,试图找到某种合乎逻辑的解释。但我始终没有找到。
相反,我把那当成了逃跑的信号。他碰了我之后,根本就没有追我,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。我想逃回家中,寻求安全与慰藉。可我却跑进了荒野,仿佛我的身体—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——已经不受控制了。我的每一个动作都违背了自己的意愿——我一定是被附身了,肯定是被附身了。
我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渴望,想去山里,在黑暗的洞穴中寻求慰藉。那种带来恐惧与悲伤的冰冷、孤寂的黑暗,与光明的温暖和舒适截然不同。我飞往群山,甚至毫不在意巨人的存在。我看到了——岩石上一个狭小、逼仄的裂缝。我飞奔的速度极快,大多数人或许会把我误认为一个实体,我落在了多刺的岩石表面上。
我躺在那里,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,努力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怎么会这样?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?无数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,直到我转过头想让自己舒服一点。我能看到洞穴深处,黑暗中有个东西在偷偷看我,还在慢慢往后退。
我并非孤身一人,而且不管那是什么东西,它都不是人类。我的身体,就好像又一次被人当作木偶操控了一样,不受我的控制。它拼尽全力想从那张嘴里挣脱出去——不管我愿不愿意,我都别无选择。
黑暗中的寒冷迅速转变为那种我所熟知的温暖而舒适的光。
不,不是我所熟悉的那种柔和的光线。那是一种刺眼、明亮的光,让我头疼。是太阳。是阳光。不知怎的,它背叛了我。疼痛加剧了,短暂地让我晕了过去,我倒在了滚烫的草地上。我扭动着身体,踢打着,尖叫着。
就在那时,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:砰砰声。显然,那些巨人是来完成这项工作的。我已经做好了准备,准备好迎接死亡,准备好让死神引领我的灵魂去往来世。然而,我听到的却是一声刺耳的尖叫。我用尽仅有的一点力气抬起头,看到了一个巨人。
它显然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——也许甚至比我所承受的痛苦还要剧烈。它在嘶吼。我听不清它在嘶吼些什么,但在某种意义上我能理解它的感受。它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,指甲在持续的摩擦中都快撕裂了,之后便陷入了沉寂。这是我在岛上见到的第一个生物,然而它所承受的痛苦却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深重。
我挣扎着爬回洞口,希望自己的命运不会那么可怕。不管是什么怪物,总该比这强吧?我不停地往外挪,尽管身体一个劲儿地想留在阳光下。最终,我爬到了洞口。我看了看自己的皮肤,发现胳膊上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泡。我知道不能去挠,尽管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怂恿我这么做。
我坐在那里,望着这个封闭的空间,祈祷着洞穴深处的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要回来。可它还是回来了。一开始声音很微弱,我还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。它离我越来越近,直到那个生物出现在视野中。它散发着耀眼的黄色光芒,与黑暗的洞穴形成鲜明对比。那是一具人类的骨架——正径直凝视着我的灵魂。它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,全程都盯着我的眼睛,直到它的脸离我只有几英寸远。
它用一种单调的男性声音说话。尽管外表是骨架,它却将一股发霉的气息直接呼到了我裸露的皮肤上,让我在心里痛苦地尖叫起来。它直接对我说道:“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那个存在变得越来越亮,它的光芒让我睁不开眼,直到它突然消失在空气中,彻底不复存在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我又一次孤身一人。就在那时,我意识到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我身上。
我当时就要完蛋了,别无选择。太阳、光线——所有我赖以支撑下去的东西——都从我这里夺走了一切。我的生命,见到家人的机会,甚至是任何能让我快点解脱的存在。
太阳夺走了我的一切。
我做了一个决定:如果我即将死去,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。或许阳光会害死我,但那也是因为我允许它发生。
我摇摇晃晃地朝洞口走去。就是这里了——我的末日。我摔倒在泥土上,本就裸露的皮肤又添了新伤。我闭上双眼,却连短暂的黑暗都未曾得到。光线穿透我紧闭的眼皮,直到我再也没有眼睑可以闭合。
我没有眼睛可以看。我没有皮肤可以感知。我没有舌头可以品尝,没有心脏可以跳动,没有肺可以呼吸,没有大脑可以思考。
我一无所有。
我本该就此消逝。我本该不过是一段记忆,在宇宙空灵的能量中飘荡。但我却活着。我没有心脏可以跳动,身体却依然运转;我没有肺可以呼吸,却能感受到炽热的空气;我没有大脑可以思考,却依然能想起太阳。
我有光。
我坐在那里,像一具发光的骨架,凝视着天上的星星,明白太阳先给予,而后又收回。如今,存在的只是太阳用以取代我残躯的东西。


